十秒钟

凌晨1点10分，我还没有睡觉，更准确地说是一点睡意都没有。在大一时我还勉强能在1点之前睡觉，可到了大二我仿佛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发不可收拾地熬夜。我有一种错觉白天的我并非是"我"，而只是一具行尸走肉；只有在夜晚，我才真正是"我"。我拼命地熬夜，只为多做会儿"我"。
1点15分，躺在床上，我百无聊赖地刷着短视频。周围是一片黑暗，眼前是闪烁的光影，耳边是俗不可耐的口水音乐。我经常靠刷抖音打发时间，不管是临睡时还是白天闲暇时但我觉得短视频真的很无趣：高度同质化的内容，真假难辨的营销号，恶俗的搞笑视频，缺乏深度的碎片化思考......刷短视频无异于饮鸩止渴，获得短暂快感之后，带来的是更大的空虚与无力。床帘紧紧地拉着，但不时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告诉我，室友们都还没睡。我猜他们可能在打游戏，也可能和我一样在刷短视频，抑或有勤奋好学者正在学习——但我并不在乎他们在干嘛，一如他们也不会在乎我在干嘛。很早我就认识到，在乎我的人并不多。
1点20分，鬼使神差一般，我点开了微信——其实完全没必要，我的微信一直很安静。只有在用微信支付的时候，才会看到红点。排在上面的都是课程群，无一例外全都被我开了免打扰。翻了许久，找到的第一个私聊，竟是与母亲的聊天框，内容是半月前的视频通话。我苦笑。实际上，我跟母亲的关系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并不好。上了大学之后，我俩的关系才渐渐缓和，虽然交流仍然很少，毕竟年少时的隔阂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化解。一个很大的进步是，我强迫自己至少隔半个月得给她打一次视频。今天好像该给她打个视频了，还记得上次忘记给她打视频回去，还是她过了几天忍不住给我打视频，多唠叨了我许久。想到这，我决定暂时给她先置顶了，以免白天忘了。
1点20分30秒，做完了这一切我又开始刷短视频，深夜档的短视频平台充斥着各种擦边烂俗和恶搞视频。我刷到一个搞笑视频，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容，正准备点赞之后再细细品味，忽然手机屏幕变成红色——
1点21分0秒，地震预警：地震波还有10秒到达。我脑子里一片空白。周围死一般安静。
1点21分1秒，地震预警：地震波还有9秒到达。脑子里仍然是一片空白，隐约听到一些骚动。
1点21分2秒，地震预警：地震波还有8秒到达。卧槽，地震!惊慌与恐惧取代了一片空白。我从来没有经历过地震。
1点21分3秒，地震预警：地震波还有7秒到达。虽然很难冷静下来，但我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。
1点21分4秒，地震预警：地震波还有6秒到达。我迅速打开了微信，点开了置顶的第一个聊天框。
1点21分5秒，地震预警：地震波还有5秒到达。我输入了第一个字：老。
1点21分6秒，地震预警：地震波还有4秒到达。第二个字：妈。
1点21分9秒，地震预警：地震波还有1秒到达。因为手指在颤抖，打完这5个字用了整整5秒钟。
1点21分10秒，我看着输入框中的："老妈我爱你"，迅速地按下了发送按钮。紧接着，床轻轻地晃动了一下，我紧张地等待着最后时刻的降临，但是等了许久却并未有更剧烈地晃动。我有些错愕：就这?没了!我再仔细看手机屏幕上的预警，原来只有4级，之前太紧张了以至于没有看清。
1点22分，我体会着"劫后余生"的喜悦。看着屏幕上的那5个字我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撤回了这条消息。我长舒了一口气，想到刚刚那个刚刚那个视频好像还没点赞，于是又接着打开了短视频平台......